励志榜样

轮椅上的学霸博士

时间:2019/6/12 20:49:17  作者:  来源:  查看:0  评论:0
    路蒙佳,女,1980年生,北京人,从小罹患神经元性肌无力症。1998年考入中国人民大学财政金融学院,2002年获免试攻读硕士研究生资格,2004年以专业方向总分第一的成绩考取人大金融学博士研究生,北京市先进工作者,北京市残疾人自强模范,北京市青联委员。热衷环保与公益,是中国最早的环保NGO之一——自然之友的成员,曾担任2008年北京奥运会、残奥会志愿者。译有《债券市场:分析与策略》《投资学导论》等金融学专著。
    1 北京夏天天亮得早,七点不到,太阳明晃晃的,温度还没升起来,屋里凉爽而安静。
    路蒙佳睁着眼躺在床上。
    三十多年了,她如同一架精准的钟表,保持着不怎么有误差的作息,每天六点来钟就自动醒了。
    母亲过来帮她穿衣服。“她从小到大没有自己穿过衣服,小时候是不会,等会了肌肉就不行了,没有劲儿。”吴平说。
    路蒙佳现在只有手腕还残存一些力量,手臂抬不起来,梳头都费劲,这是神经元性肌无力症一步步发展的结果。2015年7月,她向北京市残联申请残疾等级重新鉴定,医院给她定了“肢残一级”,算是最严重的肢残等级。
    “定级是为了什么?就是想趁我们活着的时候,为女儿将来入住养老院、福利院做准备……”吴平解释道。
    一家三口的谈话氛围融洽而敞开,对死亡这种话题并不忌讳。
    2 戈和吴平是在女儿快两岁时觉出点不对劲的。
    路蒙佳上不了楼梯。
    她抬起一条腿,勉强踏上一级台阶,另一条腿无论如何也迈不上来了。小小的身子弯下去,两只小手按在地上,用劲一撑,腿才能跟上来,爬上来。
    路蒙佳12岁那年,北京301医院肌病研究中心下了诊断证明:神经元性肌无力症。这是一种神经系统慢性疾病,首发症状常为下肢肌力减弱、僵硬,随着病情发展会逐渐累及上肢。病人全身的感觉系统正常,但是没有明显的肌纤维,也没有像健全人一样的肌肉组织,发病原因尚不清楚。
    “了解到这个病没有什么很好的治愈方法,他们就把主要精力放到保证我能像其他孩子一样上学念书,”路蒙佳说,“觉得这样有助于我将来长大融入社会,省得养成一种比较自卑的心理,比如老待在家里,很多肢残孩子上学是很不容易的。”
    路戈和吴平在离家最近的小学给女儿报了名。当时路蒙佳还可以自己行走,但稍不留意就会摔倒,早操、课间操和体育课她一律免修,跑跑跳跳的活动概不参加,就是这样有时回到家吴平发现女儿腿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脚肿得老高。
    五年级下半学期,家从北京朝阳区搬到东城区,路蒙佳转学到麻线胡同小学。
    路蒙佳在小学毕业会考中考了全校第一,以198分(离满分只差两分)的优异成绩考上了北京市重点中学,北京二中。遗憾的是,刚接到录取通知书,她又因为搬家转学到了另一所市重点中学首师大附中。
    3 首师大附中离家大概有三四站地。父母买来一辆小三轮车,每天早晨把女儿抱上三轮车后座安顿好,骑车送到学校,才离开去上班。
    “我俩轮流送,他有事了我送,我有事了他送。”吴平说,“那6年里,无论春夏秋冬,严寒酷暑,我们都是在早自习前就把女儿送到教室,女儿手里有一把教室的钥匙。特别是冬天,一家子披星戴月赶路,然后把女儿放到教室座位上,看她一个人孤单地坐在那儿看书做习题。我真是不忍心离开。”
    路蒙佳记得自己最后借助双拐行走的那一天,“通往卫生间的走廊有一道高不足十公分的小坎儿,那天我一只脚迈上去了,另一只脚死活也抬不起来,用不上劲儿。陪我去的同学在旁边看我半天,也帮不上忙。当时我就说,今天这腿怎么回事啊?最后试了足足有十分钟,努努力还是过去了,当时腿也软了,身上全是汗,但更多的是心里不断涌上的无助与担忧,从那以后我就完全不能走了。”
    15岁的路蒙佳开始了轮椅上的生活。
    她说:“其实从拄拐到坐轮椅这段时间,我内心有一些波动。因为我本身不是很喜欢求人做事,总觉得自己能干尽量自己干,但到了那个时候许多生活琐事都得求助别人来做,我挺苦恼的。但另一方面,我需要帮助的时候,从老师到同学没有人表现出不耐烦或者拒绝,从来没有。所以我后来想,我这不是庸人自扰吗?人家都没说什么,干吗自己先打退堂鼓?到最后我把这些念头都抛掉了,决定专心学习,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好,把书念好,对他们也算一种报答。”
    路戈和吴平身上的担子更重。中学有物理、化学、生物等实验课,实验室在另一栋楼的3层或4层。每周上实验课,他俩就轮流请假,算好时间赶到学校,把女儿从教室背到实验室,放到座位上坐好。
    “我一节实验课也没落过。”路蒙佳说。 
    4 路蒙佳高三下学期提出要参加高考,路戈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因为我觉得她这种情况上不了大学,高考体检这一关就过不了。”
    但路蒙佳参加高考的决心很大,她说:“退一万步,就算哪个学校都不录取我,我也要和同学们一起走进考场,检验一下自己的学习成果,收不收是学校的事,考不考是我的权利。”
    他们向女儿提出要求,高考可以,但你不能跟别的学生一样去加班熬夜,你平时九点半睡还照常九点半睡,考到什么程度算什么程度。
    “体检关是这样过的,”路戈说,“她先在指定的医院体检,查完后大夫定夺不了,请北京市高考体检专家组共同去看,看完他们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意见,体检表上写着‘肌力不足二级’,但合不合格这栏空着没填。”
    要谢谢这些悲天悯人的医生,他们没有在体检表上写那个“不”字,只写下事实,让相关的大学自己定夺。
    北京市残联一直在关注着路蒙佳。
    吴平说:“关键时刻,我接到了残联招生就业处领导的电话,话语中能感觉到她的干练。从那时开始,不论是去体检,还是专家组评定、高校录取,她一直陪伴在我们左右。”
    路蒙佳考了617分,是北京市当年参加高考的残疾学生中的最高分。她被破例录取到中国人民大学财政金融学院。
    路戈说:“像她这种身体状况当时被大学录取的并不多,我们查阅历年的高考体检标准,发现全国高校录取的残障学生并不多,特别是重度肢残生活不能自理的,仅有一两例被录取。”
    路蒙佳报考人民大学,还有一个原因:她爷爷曾在人大工作,在人大校园里有一处住房,如果能考上,她可以住在学校里,省去许多麻烦。
    于是,一家三口搬到了人大校园里。
    六点来钟,一家三口起床。洗漱完吃完早饭,路戈背着女儿,吴平抱起轮椅,一步一挪地下二楼,送她到要上课的教室。然后,与女儿告别,两人去上班。
    路蒙佳说:“很多时候我到了教室还一个人都没有,因为离上课一般还有一两个小时,我就一个人在那儿看看书。冬天很冷,来人之后教室才慢慢地暖起来。”
    本科毕业,路蒙佳以优异的成绩保送研究生。研究生快毕业时,受到一位韩国老师的启发,路蒙佳决定念博士。
    最终,她以专业总分第一的成绩考上了博士。
    5 1998至2007年,路戈和吴平用9年时间,背出了一位坐轮椅的金融学博士。
    求职很困难。
    “好多情况都是凭简历可以,一到面试就不行。”吴平说。
    有家专业对口的国有大公司面试通过了,人力资源部也在电话中表明会录用,最终在报给上面领导审批的过程中,取消了她的入职资格。
    这件事对她打击很大,有生以来第一次失声痛哭。她消沉了一阵子,但回想起自己求学路上遇到那么多艰辛和痛楚,不都挺过来了吗?她继续求职,最后在一位老师的推荐下,一家香港会计机构在北京的分部聘用她任兼职翻译。
    几年后,她作为唯一一位肢残代表,受邀参加由全国人大召开的关于《残疾人保障法修订草案》座谈会。在会上,她提出意见,政府部门在招收残疾人就业方面应该起表率作用;具体来说,就是应按法律规定的比例招收残障人员入职,不得歧视,不应以缴纳残保金的形式代替,因为工作岗位带给残疾人的尊严和成就感,不是金钱能够代替的。
    开始从事翻译工作后,路蒙佳凭借她的专业和英文功底,很快获得了认可,开始有出版社邀请她翻译经济学专著。
    《跨国金融学原理(第3版)》
    《金融学译丛:财务管理(第2版)》
    《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丛书·金融、研究、教育与增长》
    《税收筹划原理》
    《共同合作:集体行为、公共资源与实践中的多元方法》
    《联盟:互联网时代的人才变革》
    《投资学导论(第10版)》
    《债券市场:分析与策略(第7版)》
    ……
    “我是越翻译越顺手,”路蒙佳说,“刚好也补充我这个专业的最新知识,等于学了这么多年没白学。出版社的编辑对我的翻译都比较满意,愿意跟我合作,一本书刚翻完,下一本书的合同也到了,自己的工作被认可,我觉得很高兴。”
    有时又大又厚的英文书,路戈要帮她分割成好几部分,一部分一部分地供她阅读。字典太厚太重,她翻不动的时候也要找父母帮忙。
    每天吃完早饭,吴平帮女儿戴上护腰,打开电脑;路戈把她的轮椅放好位置,固定好两个轮子,防止滑动;英文书翻对页数,摆在阅读架上,调整到她手指能够到翻动的距离。
    8点整,路蒙佳准时开始一天的工作。
    “她一般上午能坚持三个来小时,下午坚持时间长一些。”路戈说。
    “我女儿没有星期六和星期天,每天在家都跟上班一样。”吴平说,“我最佩服我女儿的就是她能把时间安排得非常好,几点到几点干什么,制订了计划就严格执行,每一分钟都很爱惜。有时候我掐着表坐在她身边看,果然到点了她就完成一件事,按照计划去做另一件事,事事都安排得井然有序。”
    这是路蒙佳从小养成的习惯。她说:“我新拿到一本很厚的书,难免有畏难情绪,但我会把任务分解,比如每天要翻译多少页,上午多少页,下午多少页。这样就很简单,我把计划完成了,剩余时间就去干别的,这样日积月累下来,一本书自然而然就翻译完了。我认为这是一种笨功夫,”路蒙佳很谦虚地说,“持之以恒地把计划从头到尾地执行完,我觉得是最难的。
    很多人做着做着就觉得单调,放弃了,我会做到最后一步,不做到最后一步感觉别扭。”
    可是博士毕业都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还要这么辛苦?这么用功?
    路蒙佳说:“这些年艰辛求学不是为了一劳永逸,我觉得人活着就得有用。”
    6 她每日坐在书桌前,用全身仅存力气的手指,在电脑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挣出翻译费,除了供父母做家庭日常开支外,还拿出一部分做公益捐助。
    从中学起,她通过希望工程资助了四川省平武县一位叫小英的女孩上学。小英现已大学毕业,在成都一家建筑企业做秘书兼口译,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
    路蒙佳说,“我现在正资助的一个小女孩,马上就要上中学了,家在赤峰农村。她父母离婚,父亲另外组建家庭,母亲好多年没见着了,她跟奶奶生活在一起,后来为了上学暂住在姑姑家。她第一次给我写信,落款是:您的女儿刘锶棋。”路蒙佳说到这儿,眼圈不易察觉地红了一下。“我跟她回信说,你有什么心事,不管学业上的还是生活上的,都可以跟我说。”
    “经济上的资助不是第一位的,主要是跟这些孩子交朋友,跟她们交流。”路戈说。
    路蒙佳说:“对于疾病,我保持平常心,不把自己当成一个残疾人看待。身体上的不便虽然给我造成很多障碍,但也是一种磨炼。有些人可能一辈子过得很顺,突然来个大挑战或者困难,就要翻船。我从小到大每天都会遇到很多困难,慢慢就学会了怎么去处理它们,这种锻炼让我成熟,也让我能沉得下心去做事。我可能比别人更珍惜生命、健康和亲情吧,生活中很多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跟朋友聚会、看场电影、编辑说我翻译得好,或者妈妈做了一样拿手好菜,都能让我开心好久。我很享受地去过好每一天。”
    7 路蒙佳还是一个密切关注人类生存环境的环保志愿者。从2000年起,路蒙佳加入中国最早的环保NGO自然之友。在给自然之友办公室的一封信中,路蒙佳这样写道:“能为中国的环保事业出一份力是我从小以来的愿望,看到你们的通讯上登载了那么多为保护自然不畏艰险甚至出生入死的事迹,我非常感动。我希望我有朝一日也能做出那样的贡献。”这封信被收入自然之友会员林易的著作《人非海豚——一个简易环保者的反思》中。此后路蒙佳积极投入环保的实际工作,整理保护藏羚羊系列讲座资料、协助创办防治沙漠化网站……
    2008年,北京奥运会、残奥会志愿者招募活动启动。路蒙佳迎来了自己公益之路的顶峰。从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开始,她就登陆官网慎重地填报了申请。“积攒了多年的志愿服务经验,终于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了。”路蒙佳很感恩自己有机会参与当年的志愿服务工作,“有太多人帮助我,从大会主委会到社区、公众,当然还有我的父母……”
    回忆当年的志愿服务经历,路蒙佳一句话概况:“累并快乐着。”
    她的腰部力量不够,每坐两三个小时就酸疼不止。为了以最佳的状态为观众服务,她买了一块厚大的钢制护腰,可以让她坐得久些,尽管这会让她汗流浃背;上厕所也是一个难题,为减少麻烦,她在“鸟巢”工作时就不喝水,即使她时常口干舌燥。她还用英语准确地解答了爱尔兰、美国观众的问题,当他们用生涩的中文说“谢谢”时,她心里充满了愉悦和自豪,感到这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路蒙佳用她的微笑和热情,向前来观看奥运比赛的中外观众展现了中国残疾人的风采。
    如果生命有轮回,有来世,你想做什么呢?
    “我想做一名野生动物摄影师。”路蒙佳毫不犹豫地回答。
    路戈笑笑,不说话,大概觉得这个问题太“浪漫”了。
    吴平想想说:“我想有一个非常健康的孩子,她能跑,能跳,能撒欢儿,能和我一起手挽手逛街。我经常问我女儿,如果你身体好的话,是不是大学没上完你就出去离开我们了啊。她回答:‘那当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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